没有低素质的人，只有不完善的制度——评 OFO

一、道德提升，是人们更遵守契约带来的结果

几年前，我回老家参加婚礼。婚礼上和亲戚聊天，一群人兴高采烈地聊自己怎么从修路的工地偷钢筋，我当时很想不明白，他们不知道这件事是错的么？后来我发现他们明显知道这么做是错的，因为他们一边非常自豪地吹嘘自己的成就，一边把在旁边一脸迷茫的小外甥赶到一边去，告诉他：“你可别跟我们学。”

在很多人的描述里，农村人淳朴善良、单纯无害，甚至可以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而在豆瓣关于凤凰男的描述里，农民则是自私无底线，不懂对他人的尊重，这些看似完全相反的描述，实际上，都对。

农业社会是一个熟人社会，在熟人圈子这个小共同体里，人们确实是单纯无害的，重感情、讲道德，因为在这个小共同体里，人和人之间的合作是多次博弈，一旦一个人做出任何超出这个共同体所限定的事，会付出非常直接和非常大的代价。

但相对应的，共同体里的人们对熟人圈子之外的人，则大多是单次博弈，我们都知道囚徒困境那个例子，在陌生人不熟悉小共同体规则的情况下，坑一次显然是最优选择。就像前的例子，他们当然知道偷钢筋是错的，但他们这么做不仅会获益，而且不会受到惩罚，那么为什么不做？

而随着小共同体变大，人和人之间的多次博弈变少，熟人之间的制约变弱，想要维持大共同体的合作，就需要一个共同的契约，你违反这个契约，就会受到相对应的惩罚。而相应的，在这种大共同体契约代替小共同体规则的过程中，人们对陌生人也逐渐变得友好了。

也就是说，无论是小共同体还是大共同体，人们都会遵守一定的规则，这并不是因为遵守规则会直接受益，而是因为不遵守规则，会付出代价。人与人关系更加友好，相处更有底线，以至于道德提升，这是人们更遵守契约带来的结果。

二、智能车锁，是给人性中的恶上一把锁

而OFO共享单车，打破了这个契约。

刚接触OFO的时候，我觉得很奇怪，我想不明白他们的盈利点在哪，因为这种单车太容易坏掉，维护成本显然比收益要大得多。直到看到满大街的小黄车尸体，我才明白过来，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维护。

所谓的“互联网思维”催生了一大批打着传统服务升级旗号搞资本运作的企业，他们并不在乎自己的服务或者产品怎么样，只要能让他们的投资者相信有人相信他们有市场，就可以了。他们只要在“骗融资—砸钱吸引用户—拿用户骗融资”这条路走得稳，至于大家都宣称自己最在乎的“用户体验”，反而被忽略了。

关于OFO的问题，只要骑过一次的就能明白：OFO单车没有智能锁，每一辆单车的密码固定，用户拿到一次密码以后，只要想，完全可以自己无限用单车。加上单车车牌损坏太容易，没有定位系统，这简直是在鼓励人把车子据为己有。

OFO单车出来的时候，摩拜单车已经用高成本从技术上解决了车锁的问题，OFO已经有了可以参考的例子，但他们还是舍弃了这些参考，把低成本、硬件极差、使用流程很烂的单车大规模覆盖了市场，给了想占便宜的人可乘之机。

往好处想，他们是在占有市场和用户体验上做了一个平衡，往坏了说就是，他们根本就没想什么用户体验的问题，他们并不在乎车子谁骑，只要用户数不断增加，被偷的还能给我们打品牌知名度呢。

从企业角度来讲，这完全没有问题。但对整个社会的影响来看，OFO是在作恶。

即使在“夜不闭户”的农村，人们离开家的时候，也会在门上挂上一把老式的锁，这种锁随手就能打开，甚至可能都不会锁。但这把锁摆在这，是为了告诉你，我人不在家，你开锁进来了是不对的。但如果你门开着，路过的人看到里面的财物，他很难不进去顺手牵羊。

所以，我说OFO是在作恶，固定密码的锁无异于敞开大门，盗窃成本过低，盗窃能获得直接的好处，却没有付出代价的风险。那么，是否去盗窃就变成了个人自律，成了对人性的考验。

文艺一点来说，共享单车采用更加难开的智能锁，并不是为了锁住车，而是为了增加作恶的成本，给人性中不可避免的恶上一把锁。

三、人性经不起考验

不管是中国还是西方，在社会文明的发展中，都会不可避免地会讨论一个问题，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可是我却想说，这并不重要。

因为，不管是善，还是恶，这就是人性啊。

我们的祖先智人，一边残忍地吃掉其他人种，一边抚养自己的后代；我们一边同情弱者，一边希望从弱者的手里分到一些利益，无论善、恶、自私、恐惧……，这些都是我们的本性，而我们能做的是，在这些本性的基础上，建立一个合理的制度，压制恶的本性，增加坏人做坏事的成本，把恶限制在一个小的、可控的范围内。

从个人的角度来讲，一个人的底线，是自己权衡利弊的结果。怎么让一个坏人不做坏事，并不是每天给他念三字经，而是告诉他，你做坏事，会受到惩罚。

秦晖讲自由主义的时候说：人难免自私，人皆利他是不能指望的，强使人利他不仅做不到，而且是不该做的。因此制度安排必须“先小人后君子”，以人有可能自私作为预设，这正是为了保护君子不受小人之害，真君子不受伪君子之害，乃至尽可能地使君子变得更多更真。

而作为一个企业，一个产品，不应该让用户来自律，更不应该考验人性。而应该从产品设计时，就应该从人性的角度，规避掉人性中恶的部分可能带来的影响，这样才能更好的保护人性中的善。

当一个制度，使社会中大部分人违反规则带来的收益比可能付出的代价大很多的时候，就必然带来整体道德的飞速下滑。

四、你的每次消费，都是在为你想要的世界投票

因此，我拒绝骑OFO单车。

在OFO和摩拜的竞争中，我希望OFO输掉。

因为我不希望看到，有一天，大街上到处扔着不能用的小黄车尸体，只有偷车的人才能骑到自行车。我很喜欢共享单车这种模式，我不希望OFO毁了它。

我看到过这么一句话：你的每次消费，都是在为你想要的世界投票。

我行使我的投票权。

作者 捕风姐姐

关键字：产品经理, 产品运营, o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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